训导上前一步,高声应道:“临安府考生四十二人,应到四十二人,实到四十二人,无一缺考!”
“开始点卯!”
唱名的官员照着名册念起来。
“张文远!”
“学生在!”
“李怀仁!”
一个接一个,考生上前,报上籍贯、年龄、师承,核验路引和院试文凭,领取号牌。
陆怀瑾排在队伍中段,耐心等待。
周围的议论声始终没有停,但他始终面色平静,仿佛那些目光和语,都与他无关。
终于,轮到了他。
“陆怀瑾!”
他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学生在。”
唱名的官员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有些复杂,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问道:“籍贯?”
“临安府钱塘县。”
“师承?”
“自学。”
官员顿了顿,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卷宗,确认无误,便要发放号牌。
这时,高台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且慢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说话的是坐在正中主位上的一位官员,约莫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,颌下蓄着短须,一身绯色官服,补子上绣着云雁。
新任提学御史,裴中则。
他抬手示意暂停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陆怀瑾身上。
唱名的官员愣了愣,随即躬身道:“大人请吩咐。”
裴中则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头。
站在他身侧的周提调立刻会意,快步走下高台,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文书,呈到裴中则面前。
裴中则展开文书,低头细看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卷文书上,又转移到陆怀瑾身上。
陆怀瑾站着没动,神色依旧平静。
他看得清楚,那卷文书是院试卷子的抄本。
他答的那篇策论,此刻正摊开在裴中则面前。
裴中则看得仔细,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,似乎在逐字逐句地审视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目光如电,射向陆怀瑾。
“陆怀瑾?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此卷策论,”裴中则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辞机巧,然立论偏颇,有哗众取宠之嫌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。
陆怀瑾没有动。
裴中则继续道:“乡试乃国家抡才大典,需的是沉稳扎实之学,非投机取巧之术。
你可明白?“
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点评,而是直接定了性。
哗众取宠。
投机取巧。
在场的考生,有人面露同情,有人暗自庆幸,有人低头不语,不敢与陆怀瑾有任何眼神接触。
周提调立刻上前一步,帮腔道:“陆生,裴大人提点,乃金玉良,你须谨记!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威压。
陆怀瑾抬起头。
众目睽睽之下,他的脸上没有惶恐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辩解的意图。
他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。
然后,他抬起头,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不卑不亢,恰到好处。
“学生谨记大人教诲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
“学生近日拜读大人《正学明辨录》,尤对‘经世须本乎道,致用必循其理’一句深有感触。”
裴中则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陆怀瑾继续道:“大人训诫,学生不敢或忘,定当恪守‘沉稳扎实’四字,以正道为基,求学问之实。”
话音落下,四周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在陆怀瑾和裴中则之间来回移动。
周提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裴中则抬手制止了。
裴中则盯着陆怀瑾,
他显然没有料到,陆怀瑾会这样接话。
不是辩解。
不是求饶。
更不是顶撞。
而是直接引用了他著作中的核心观点,表明自己读过他的书,理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