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青缓缓从陈谦怀里直起身上,眼睛里还噙着大包的眼泪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要落不落的。
借着走廊里的灯火,陈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身前这个阔别两月的丫头,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。
变化实在是太大了。
眼前的阿青,肌肤白皙红润,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枯黄粗糙的头发,如今黑亮柔顺地束在脑后,整个人竟然有一股灵动感。
那张原本线条有些干瘪的瓜子脸,如今也丰润了起来,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也没有了当初在临江县时那种对命运逆来顺受的死气。
若非那熟悉的轮廓和看自己时毫无防备的眼神,陈谦甚至不敢相信,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,就是当初那个孤女。
看来这丫头离开临江县后,当真是遇到了了不得的机缘。
有背景就是养人。
“小先生……”
阿青吸了吸鼻子,声音沙哑,“我离开临江县后没多久,就听到了外面的风声,说临江县遭了魔道妖人的算计,满城百姓被血祭……我,我吓坏了,顾不得许多,没日没夜地往回赶。等我赶回县城的时候,城门早就被封了,我隔着老远看过去,那里面全是死气,连半个活人都没有了。”
说到这里,阿青那双小手又下意识地抓紧了陈谦的衣袖:“小先生你明明那么好……。我想不通,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,为什么那些坏人能活得好好的,偏偏要让小先生遭这种难。”
“我以为,我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那双一直死死睁着的眼睛终于眨了一下,豆大的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,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,可她却没有哭出声,只是倔强地看着陈谦。
“行了,快擦擦,这么大的人了,这走廊里可还有不少人看着呢。”
陈谦瞧着她这副模样,无奈地笑了笑,打趣道:“再哭下去,你这身漂亮衣裳可就真没法穿了,你家师兄待会儿怕是又要找我拼命。”
阿青听话地退后了两步。
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,也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,只是极其利落地拉起那截蓝白色锦织袖口,狠狠地往脸上一抹,直接将脸颊上的泪水擦得干干净净。
她转过身,脸上挂着泪痕,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挂上笑脸,对着那三个正处于疑惑的师兄姐介绍道:
“纪年师兄,白师姐,简师兄!我给你们介绍一下,这位就是小先生!倘若没有小先生,阿青早就死在临江县了,而且不是小先生传了阿青入门之法,我也拜入不了道门,小先生对我有再造之恩!”
见阿青把话挑明,陈谦自然也不会端着架子。
他上前一步,对着那高束发髻的紫衣男人拱手行礼:
“刚才是在下失礼了。我本是酒足饭饱准备离去,恰好路过此处,听到了内里的说话声与家乡的一位故人极其相似。”
“只是在下的印象中,她不该出现在这帝都上京城,更不该身处此地,故而一时好奇,透过窗缝确认了一番,冒犯了诸位,还望海涵。”
这番解释得体大方,既说明了缘由,又主动放低了姿态。
本来还算得上是剑拔弩张的走廊,随着陈谦的这番话,彻底缓和了下来。
那紫衣高大男人听完阿青的介绍,又见陈谦行止有度、眼神清正,体内那股随时准备破体而出的炽热剑意也无声无息地隐了下去。
他面上的威严松动了几分,同样抬起双手,一板一眼地回了个标准的道门之礼:
“既是小师妹的恩人,那理当便是朋友。刚才是在下鲁莽了,险些伤了先生,还望先生见谅。在下清元道门,纪年。”
清元道门!
陈谦听到这个名字,面上神色不变,心中却是微微一震。
那是真正传承了三百年的名门正宗,乃是大乾境内数一数二的道教门派,门内高手如云。
而眼前这个叫纪年的紫衣男人,那一身剑意,还未出鞘,便已非同凡响,不愧是名门之后。
此时,站在纪年身后的另外一男一女也笑吟吟地走了上来。
女子在陈谦和阿青身上转了几圈,嘴角微微勾起,带着几分促狭地打趣道:“师妹啊,这就是你那段日子里,天天朝思暮想、连做梦都在喊的小先生啊?今日一见,倒确实是个仪表堂堂的俊男子,难怪能把我们小师妹的魂儿都给勾走了。”
“啊!白师姐,你,你莫要胡说八道!”
阿青听闻此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她急急忙忙地向前一步,一把拉住那少女的衣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