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草原上颠簸了一个小时,到达马拉河边的观景台时,河岸上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角马。
成千上万,黑压压的一片,蹄声震耳欲聋,尘土飞扬在空中,被阳光照成金色的雾。
沈渺架好三脚架,把镜头对准河面。
第一只角马跳进水里,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。河水被搅得浑浊不堪,鳄鱼在激流中探出脑袋,角马群前赴后继地往对岸冲。
她透过取景器看着一头小角马在激流里挣扎,被水冲歪了,又蹬几下腿站稳,继续往对岸
沈渺按下快门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力量。
上次看角马渡河是和林奕,可明明这趟旅程是自己的,沈渺不想自己以后回忆起这段旅行,都能想到这段不愉快的经历。
所以,她索性再换个地方看一次,顺便整理一下心情。
来非洲之前,她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逃离。
逃离裴野,逃离那段让她失控的感情,逃离那个她融不进去的圈子。
所以她选了最远的地方……草原、动物、迁徙,一个完全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世界。
她本来计划的是一段安静的、只属于自己的旅程。
结果呢?裴野追来了。
还和林奕莫名其妙谈了一段。
她在非洲的每一天,全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填满了。
来拍动物大迁徙,结果自己先被迁徙了。
但现在,她站在马拉河边,看着这些角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,不管前面是鳄鱼,还是淹死同类的深水,它们还是往前冲。
因为它们必须到对岸去。
她也必须到对岸去。
不是为了裴野,不是为了林奕,是为了她自己。
这段旅程还剩最后一点时间,她不想再为任何人分心。
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的时候,她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后颈。
拍到了想要的镜头,看到了想看的景象。
这种感觉真好,她的世界本来就该是这样的,干净、清晰、可控。
这一整天,沈渺都过的酣畅淋漓,她好像又找回了那个曾经的自己。
傍晚回到营地,她冲了个澡换了条棉质长裙,准备去小山丘上看星星。
刚背上包转过身,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。
雪松味混着汗水和尘土。
裴野站在她面前。
男人黑色t恤皱巴巴的,牛仔裤上全是灰,脸上冒着一片青黑的胡茬。
他看到她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,箍得死紧。
“渺渺,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沈渺被他箍得喘不上气,她脸颊贴在他胸口,能感觉到他心脏在狂跳。
之所以留下便利贴离开,就是害怕再和裴野纠葛,结果,她没想到,他居然又追来了。
她没推他,也没回抱。
只是等他抱够了,才开口,“什么时候来的。”
“今天早上,沿着马拉河一路找过来的。”他松开她,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我找了你好久,国外这么乱,你一个女孩子多危险。”
或许是怕沈渺生气,他连忙解释,“渺渺,你别赶我走,我就是担心你,你要是不开心,我可以离你远远的。”
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爷,终于学会了换位思考。
沈渺沉默了几秒,“你吃饭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走吧。我请你。”
……
餐厅里没什么人。
沈渺点了两份烤肉和炒饭,裴野坐在她对面,埋头吃得狼吞虎咽。
他一边吃一边说这三天怎么找过来的,去了她之前住的那个营地,又去了马赛村,当地向导说有个亚洲女人背着相机往北去了,他就跟着找。
路上爆了一次胎,到营地的时候油箱都快见底了。
可他就是觉得沈渺不会这样因为一点情伤就匆匆离开,她在他心目中,要坚强的多。
“你一个人换的?”沈渺突然问。
“不然呢?这地方叫个拖车比登天还难,以前不会的东西,倒是学会不少。”
他叉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但是我有经验。上次在江城找你的时候也爆过一次胎,那次是陈林换的,我在旁边看着。这次我自己上手,学得还行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