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先帝葬礼与孝期一过，新帝的登基典礼很快便准备妥当。

宫中悬挂的白幔被撤下，换上了明黄色的帷帐。

赵延玉身着崭新的紫色朝服，腰佩玉带，头戴梁冠，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。

除了原有的官衔爵位，她被特进为光禄大妇、左柱国、太子太师、礼部尚书、文渊阁大学士、定国公，开府仪同三司。

每一道衔，都由新帝亲笔所定，以她“翊戴定策、出将入相”之大功，破格封之。这在大月朝的历史上，已是人臣之极。

典礼在太极殿举行。钟鼓齐鸣，韶乐悠扬。新帝萧贤身着明黄衮服，头戴十二旒冕冠，在赞礼官的唱导声中，一步步登上御阶，端坐于龙椅之上。百官俯伏，山呼万岁。

行礼毕，赵延玉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群臣。

她看到了萧逢，这位宗室世子在先帝病重期间协助稳定局势，如今已被新帝委以重任，站在武将行列的前列，目光灼灼。

她看到了蔺如安，这位昔日的同窗如今已是吏部侍郎，正垂手恭立。

她看到了闻铮，一副不苟笑的模样，身着御史大妇的官袍，站在那里清正端方。

她看到了姜澜，年轻的禁军统领，因接应那日的果断处置而得到新帝赏识，如今已正式接管京畿防务。

她看到了周文敏、王文清、王眠等一众朝臣，有的熟悉，有的陌生。她看到了李，她的师傅，站在文官队列的前端，神情平静，鬓边几缕白发如霜似雪，仿佛已将这世间的一切风云都看淡。

她看到了孙元晦，这位三朝元老依旧腰板挺直，目光如炬。她还看到了从各地赶来朝贺的地方大员――黎兰韶、许恒、程海煞、王泷……一张张面孔，有的亲切，有的疏远，有的只是点头之交。这些人，将在未来的岁月里，一同撑起朝廷社稷。

最后，她的目光落在了御座之上。萧贤端坐在那里，丰神俊朗的面容在冕旒的珠帘后若隐若现。

她已经不是太子，而是新帝了。在众人眼里，她也变了一副模样，简直判若两人。虽然以前也很有气魄，但和现在相比是不能比的。大概只要人坐上那个位置，就会发生变化吧。她现在只是坐在那里，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。

少年裘马衣履风流，转眼尘霜覆尽王侯。

一个时代的落幕，是又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……

赵府内，厨下，热气腾腾。

宋檀章站在案板前，正专心致志地包着饺子。他的手艺极好，包出的饺子个个可爱小巧，边缘捏出花纹，像是一排排精致的贝壳。

乌骊珠在一旁剁馅。他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短褐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手起刀落，动作利落干脆，剁馅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。

萧年在这里指挥来指挥去，忙前忙后地转悠。他一会儿跑到宋檀章身边看看包了多少个，一会儿又凑到乌骊珠旁边说“馅儿剁细些”，看似忙得脚不沾地，其实啥也没干，纯粹是在添乱。

宋檀章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温和地说了句，“这里油烟重，郎主去前厅里吧。”

萧年却把头一摇，振振有词：“妻主要吃的东西，我在这儿看着才放心！”

迦陵站在灶台前，正往沸水里下饺子。他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棉袍，袖口用系带束起，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腕。

热气氤氲而上，模糊了他清隽的面容轮廓，却掩不住那双蔚蓝眼眸中沉淀的宁静。

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沿着锅沿滑入水中，不多时，饺子浮起，在沸水中翻滚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。

黎兰殊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碟，分别盛着各种蘸料，他用小勺逐一取适量，在碗中调和，像是在配制一味名贵的香料。

…

厅内，暖意融融。

众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，每人手边一杯热茶，几碟摆着瓜子花生、果脯点心，随意地聊着天。

座上除了赵延玉，还有李、萧逢、裴寿容、蔺如安、闻铮。这几人，有的是她多年的师长，有的是她肝胆相照的同僚，有的是她自微时便相交的朋友。此刻没有朝堂上的繁文缛节，只有故人相聚的松弛。

李端着茶盏，说起自己乞骸骨之后的生活规划：“皇陵那边的守庐已经收拾好了，我打算开春便搬过去。带几箱书，几盆花，再带一把琴。日出而起，日落而息，闲来读读经，写写字，替先帝扫扫墓。这样的日子，想想就觉得舒坦。”

萧逢笑道：“李大人这哪里是去守陵，分明是去养老。”

李也笑：“养老也罢，守陵也罢，横竖是给自己找个清净的去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