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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 船上遇法国裁缝皮埃尔的轻蔑挑衅(2 / 3)

明天晚饭的时候,我穿一件中国裁缝做的衣服来。您当面看,当面评。看完了再说‘平面裁剪’四个字。我穿旗袍,法国餐厅,您在对面坐着。够公平吧?”

他沉默了五秒。

然后他端起了酒杯,朝我这个方向微微举了一下。

“一为定。明天晚饭。我等着看――中国的立体剪裁。”

他把“立体剪裁”四个字说得格外重,像在念一个笑话。

我和阿桃春兰回了舱房。阿桃把门一关,就开始转圈。

“师父您怎么能跟他约明天!咱箱子里都是展览的样衣,穿坏了怎么办!”

春兰坐在床边,把那本法文手册翻得哗哗响,也没翻出什么解决方案来。

我把舱房的柜门打开。里面挂着三件备用的样衣。

“穿备用的。备用的那件「苏园听雨」,领口比正品低半寸,腰线比正品紧一公分。穿上去走路的时候,裙摆幅度比正品大一倍。”

我取下那件旗袍,在手里抖开。

“他在餐厅里说的‘立体剪裁’――平面裁剪做不出立体轮廓,是因为中式裁剪讲究‘贴服’。每一刀下去是顺着人的骨架走的,不是裹上去的。他说的‘立体’,是往人身上堆料子、撑架子。方向不一样。”

阿桃站住了。

“那您明晚穿什么?”

“穿这件。「苏园听雨」,改过的备用版。”我把旗袍挂在舱门后面的挂钩上,退后两步看了看,“明天我走进去的时候,他看见的不是旗袍。是‘穿着旗袍的中国人’。先让他看见人,再让他看衣服。”

春兰终于把法文手册放下了。

“师父,您说的那个‘顺着人的骨架走’――我翻译不出来。明天他要问您工艺,我说什么?”
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。明天晚上我坐他对面,他说的每一句你都听着。听不懂的记下来,回来查。但不许当场翻书――他等我露怯,我就偏不露。”

那天晚上我没睡踏实。船在南海的水面上平稳地航行,窗外漆黑一片,偶尔有月光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银白。我翻了个身,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磕在枕边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傅沉渊这时候大约在东北了――不知道他那边冷成什么样。

第二天傍晚,我提前两小时开始准备。

「苏园听雨」是十二件里最“灵”的一件。雨过天青的底色,比月白略深一度。领口和袖口用银灰丝线绣了细细的雨丝纹路。它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颜色,穿上之后是慢慢看、越看越有味道的。备用版比正品在腰线处收紧了半寸,走路的姿态会被迫更挺拔一些。裙摆开衩比正品高了一指,迈步时腿侧会露出极窄的一道阴影。

我对着舱房那面小镜子把头发盘起来。没用簪子,用了一根银灰色缎带,缠了两圈。春兰站在旁边看着我换好衣服走出来,张了张嘴,说了三个字:“真好看。”

阿桃蹲在床角叠方巾,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。方巾从手里滑下来了。

“师父,您这样往餐厅里一走,不用说话,他那叉子自己就会掉。”

我低头理了理袖口。

“走吧。”

推餐厅门之前,我在门口站了两秒。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餐具碰撞的声响,还有交谈声、笑声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餐厅里的灯光打在那件「苏园听雨」的雨过天青底子上,瞬间让周遭的深色桌布和暗调烛台都显得沉了。我步子不快,从门口走到靠窗那张桌子的距离,大约四十步。四十步里,至少有十几道目光从各个方向落过来。

皮埃尔已经到了。他坐在昨天那张桌子旁,手里端着酒杯。看见我的那一刻,杯子停住了。

他从上到下看了我一眼――是职业裁缝那种“测量”式的看。从头到肩,到腰,到裙摆。然后他手里的叉子从指尖滑下去,磕在骨瓷盘沿上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
餐厅安静了。

我没看他,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。阿桃和春兰坐我两侧。服务生过来倒水,我轻声说了“rci”。服务生愣了一拍,大概是惊讶这句法语的发音居然不怎么跑调。

然后对面传来皮埃尔的声音。

他站起来了。

他绕过半张桌子走过来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。他看着我肩部那条袖笼的弧度――那是整件「苏园听雨」最难的一道工序。袖笼和肩膀的衔接处,没有一道缝线是直线的,全是顺着肩胛骨下缘走向的曲线。收缩之后又撑开,从侧面看过去,像雨丝落在湖面上激起的涟漪。

“你这个袖笼――”他弯腰凑近了一寸,伸出手,但没碰,“不是平面裁剪做出来的。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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