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国际博览会开幕当天。服装单元展区入口主通道，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
虞记的展位就在入口左侧第一个。主展台上，那件银灰素绉缎旗袍被射灯照得泛着柔光，领口和袖口的白玫瑰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
展位入口处，摆着那匹自纺本地棉坯布。旁边的法文标签上写着一行字――“从一粒棉籽开始”。

春草站在展位里，手心全是汗。她不会法语，但每个路过展位前驻足的人，她都用一个单词招呼。

“bonjour。”

那个词，她在小本子上记了一路。

张启文站在沈虞旁边，低声翻译着周围参观者的议论。

一位穿黑色套装、戴着珍珠项链的法国女士在银灰旗袍前站了将近十分钟。她仔细看了领口的暗纹，又看了袖口的收边，用法语问张启文这件旗袍的工艺细节。

张启文正要翻译。沈虞已经将苏曼准备好的法文工艺说明递了过去。

那位女士看完说明，又看了看坯布样品。她抬起头，用生硬的英语问：“你们真的从棉花开始做？”

“frottonseedtofishedgarnteverystepourownfactory”

从一粒棉籽到成衣，每一步都在自己的工厂完成。

沈虞用英语回答，指了指坯布样品，又指了指银灰旗袍。

法国女士点点头，在留簿上写了很长一段法文。张启文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低声翻译。

“她说――这是她在本次博览会上看到的，唯一一个展示完整产业链的服装品牌。她是一位时装记者，来自《巴黎时装评论》。”

开幕不到一个时辰，留簿上已经写了十几条留。法文、英文、德文。

左侧里昂丝绸工坊的展位负责人，不时往这边瞟一眼。他认出沈虞――就是昨天布展时，被他当面说“中国人也做时装”的那个年轻女人。

今天，虞记展位前的人流量，已经超过了他那边。

一位意大利米兰手工皮具的展商主动走过来，用英语问沈虞有没有兴趣合作。他的皮具品牌，想找一家东方成衣品牌联名参展下一届博览会。

沈虞刚要开口，人群里挤出一个男人。

灰色西装，金边眼镜。他亮出证件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，他是《欧洲时报》的记者。听说虞记是唯一入选的中国成衣品牌，特地过来采访。他的手指向展位入口处那匹坯布。

“doesthisfabricrepresentthehighestlevelofchesetextiletechnology？”

这匹布料，代表了中国纺织技术的最高水平吗？

张启文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这个问题有陷阱。如果说是，对方会说中国纺织技术不过如此。如果说不是，他会追问真正的最高水平在哪。

他正要开口替沈虞挡掉。

沈虞已经接了。

“thisisthefabricweproduceforstudents‘unifors―affordable,durable,andhonest”

这是我们为学生制服生产的布料――平价、耐用、诚实。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ifyouwanttoseeourfesork,pleaselookattheebroiderysaplenyourleft”

如果你想看我们最好的工艺，请看你左手边的刺绣样品。

记者转头。左侧展柜里，陈列着一组手工苏绣样品――双面绣牡丹，针脚细密，色彩过渡自然。旁边是法文工艺说明，标注了每一种针法的名称和传承谱系。

记者沉默了几秒。按下快门。

“isee”

他翻开采访本，问了第二个问题。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。

“howdoesyujipetewithestablishedeuropeanfashionhoes？”

虞记，如何与成熟的欧洲时装屋竞争？

“wedon’tpete”

我们不竞争。

沈虞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。

“weofferthgtheydon’thave―apletechafrottonfieldtofishedgarnteverypiecetellsthestoryofitwnaterial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