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后第三天,张氏的案子在警察署加审。
周署长亲自拟的加审单,墨迹还没干透。新罪名三条:伪造商业证据,栽赃通敌,利用空壳商号转移赃款。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刑期落定――十二年。签完字,他摘了警帽,揉了揉眉心。
同一天,沈老爷子被提审。账房先生捧来老账本,摊了一桌,全是空壳商号的关联账目。追加的罪名就写在泛黄的纸页边――隐匿赃款,伪造商业票据。
苏家老管家是在后院被带走的。巡警从他床底下搜出一沓收条,是贿赂商会会员的凭证。他跪在地上,裤腿沾满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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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署长把判决书送到虞记时,沈虞正坐在柜台后面,核算纺纱二厂第一个月的报表。
“沈掌柜,张氏想见你一面。按规定她已判刑,但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安排。”
“不见。”
沈虞把判决书折好,夹进账本。她提起笔,在“张氏”名字旁落了墨:十二年。停了一下,把那几行字划掉,重新写――商号已封,赃款已缴。
写完,翻到新的一页。笔尖悬在空白处,点了两下,落下两个字:“沈柔”。
“她的案子怎么判。”
“盗窃设计图样,自首,按律从轻。”周署长说,“拘役三个月,缓刑一年。”
顿了一下:“天顺布庄关了。沈老板赔了款,商会除了名。”
沈虞没抬头。
“另外,”周署长看她一眼,“昨天沈柔去探监了。母女俩隔着铁栅栏哭。走的时候,她说了一句――‘以后我靠自己活’。”
沈虞搁下笔。
祠堂里,沈柔说“我想像姐姐一样靠自己活”,声音发抖。
订婚宴那晚,她从巷口被揪出来,脸白得像纸。
沈虞记得她在城东当铺被堵住的样子,只会哭,只会说“我没有地方去”。也记得她在老宅被要求还嫁妆的样子,只会抖。
这一次,没人替她求情。
她自己去的法院,自己交的认罪书。自己去监狱,自己看的亲娘。走出来,自己打的帘子。
“春草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法院复印一份沈柔的判决书。存档。”沈虞翻开账本,在“沈柔”名字旁添了四个字:自首,缓刑。合上账本,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又说:“老宅后院的白玫瑰冒芽了。让阿蘅跟花匠说,每周浇一次水。”
停了一下,声音轻了些:“明年开春,请她来看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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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纺纱二厂的报表搁在沈虞桌上。
苏曼没说话,把最上面那张纸往前推了推。
产量,超额一成半。次品率,百分之一以下。最底下那栏利润,头一回没靠总厂补贴,自己撑住了折旧和管理成本。
沈虞翻到附件。万顺昌续签了半年。三家新签的布庄,冯老板排第一个。她还记得联谊会上,这个女人第一个站起来翻账本。现在,她是二厂的稳定客户。
“照这势头,下季度再扩一条生产线。”
“方案拟好了。”苏曼抽出图纸,直接摊开。
二厂东侧的空仓库,每个角落都没浪费。机器位置,供电线路,原料怎么走,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扩产后本地棉用量加大,我跟棉农签了保底价。”她手指点在图纸一角,“明年开春投产,产能翻一倍。”
直起腰,补了一句:“苏家以前的账房和几个老师傅,都接回来了。你垫的那笔钱,年底分红里扣。”
停了一秒,声音低了点:“当初让我还欠款,是对的。”
沈虞翻完报表,把扩产方案折好,放进待办文件夹:“继续做副厂长。月薪调高两成,总厂管理费用里出。”
苏曼没动。
“你值这个价。”
苏曼愣了一下,低头正了正衣领。动作干净利落,不带一点多余的情绪――和沈虞越来越像。
“万顺昌的赵老板,”她说,“想请我吃饭。以个人名义。”
顿了顿:“我没答应。想问你的意思。”
“你自己定。私事虞记不干涉,但有一条――你的副厂长身份是虞记的人。他要追你,先认虞记的招牌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苏曼走到门口,停住。手扶着门框,没回头。
“那身银灰旗袍,”她说,“很厉害。”
带上门,脚步声远了。
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