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纵深越行越广,黑暗愈发浓稠,寒气层层浸骨。
行至中段,两侧岩壁之上,渐渐显露人工雕琢痕迹。平整的石壁上刻满斑驳陈旧的纹路,字迹模糊、图腾晦涩,是残存的旧朝遗迹,经年水汽侵蚀,大半褪色剥落,却依旧能窥见昔日恢弘规制。
地面堆积着厚厚的尘埃,无人踏足、无人清扫,静谧死寂,落针可闻。无数尘封多年的器物、残件、碑碎散落其间,皆是旧朝遗留之物,是太后拼死守护、不愿现世的终极秘辛。
墨影目光冷冽扫过周遭,不为恢弘遗迹所动,不为尘封秘辛所扰。
他谨记君令,不求探秘,不求深挖,唯取可破伪证的原始物证。
他掠过繁复图腾、晦涩碑文、残破器物,直奔溶洞核心封存台。
核心台石质规整,人工打磨光滑,高于地面数寸,是整片溶洞唯一的规整之地,其上以特制封泥层层封印,压着陈旧暗营纹路,守护着最关键的留存物证。
墨影俯身,指尖轻触封泥。
封泥干燥陈旧,完好无损,数十年未曾开启,无人动过痕迹,太后的封禁稳固如初。
他动作精准轻柔,顺着封泥纹路边缘,缓缓剥离,不破坏整体封印形制,不留暴力开启痕迹,只为取其内核藏物。
片刻之后,一块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牌,静静落入掌心。
木牌纹理粗糙,色泽暗沉,年代久远,其上刻着旧朝规制字号与属地印记,字迹古朴清晰,与朝堂此次江南逆案的定罪逻辑、物证制式、士族罪名,全然相悖。
这便是最硬核的真凭。
二十七盒朝堂伪证,尽数是人为做旧、刻意捏造、闭环造假;而这块地底木牌,是原生旧朝物证,是江南士族当年真实属地、真实职责、真实渊源的铁证。
一真一伪,一正一反。
只需此物入京,便可瞬间击碎整座伪证闭环,推翻士族逆罪铁案,撕破太后操控朝局、私造罪证的假面。
墨影握紧木牌,将其贴身藏入内袋,与此前的伪证碎物放在一处,真假对照,铁证如山。
任务已成,即刻抽身。
他不多看一眼周遭秘辛,不多留一瞬探查时机,严格恪守君令,转身循原路返程,脚步依旧轻缓无声,精准避开所有机关陷阱,原路折返,无痕无迹。
溶洞入口渐近,微光穿透黑暗,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之上。
无人知晓,这一刻,南北棋局已然彻底改写。
戍楼高台,长风猎猎。
耿节静静立在风中,目视江面,神色冷平无波,周身规制无瑕,无人能察他心底的翻天覆地。
他看不见地底景象,不知入局者所得何物,却清晰知晓,自己方才一念无声的纵容,已然破开了太后死守多年的绝对大局。
他依旧忠职,依旧守规,依旧是暗营统领。
可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,全然无情、绝对冷血、彻底忠于后权的死刃模样。
刃心裂痕,自此生根,再也无法愈合。
晚风渐起,暮色将至。
地底真证出世,暗局裂隙全开,四方蛰伏皆醒,南北博弈的终局拐点,悄然降临。_c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