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咒认主,先帝临终剥离自身契约,将属下血脉烙印转至陛下身上。自此,属下骨血归陛下,生死归陛下,永世不得背叛。”
烙印入骨,生死相随。
赵宸缓缓敛眸,心头泛起一抹复杂心绪。他身处深宫,自幼孤凉,旁人皆视他为棋子、为傀儡、为夺权工具,唯有先帝,早已为他铺下隐秘后路,唯有墨影,生来便为他赴死。
这份赤诚,沉重难还。
药汁涂抹在伤口之上,微凉刺痛蔓延开来,墨影依旧面不改色,唯有耳尖极细微一颤,泄露一丝本能痛感。
赵宸重新为他缠上干净绷带,缠绕紧实规整,动作仔细稳妥。纯白布料裹在黑衣外侧,黑白分明,清冷刺眼。
“我不会让你白白流血。”
赵宸抬眸,目光坦然真挚,语气坚定沉稳,“他日棋局翻盘,权柄归位,我必解你身上血咒,还你自由身。”
墨影身躯微震,漆黑眼眸直直看向身前少年。
从古至今,暗卫生来便是工具,无人在意生死,无人怜悯疾苦,更无人许诺还其自由。千百年来,暗族之人皆是背负诅咒,劳碌一生,最终化作一捧枯骨,埋没尘埃。
眼前少年,是第一个许诺他自由之人。
烛火映亮墨影眼底,素来冰冷无波的黑眸之中,第一次泛起细碎微光,滚烫赤诚,撼动心神。
他单膝再度跪地,黑衣铺落冰冷地砖,脊背挺直,头颅低垂,行最郑重的暗卫大礼。
“属下愿以残骨为阶,以鲜血为路,护陛下登顶,守陛下清明。纵使魂飞魄散,亦无怨无悔。”
誓铿锵,落于寂静长夜,字字千钧。
赵宸静静看着跪地的暗卫,没有语,只是轻轻抬手,将木制药盒收回案下。眼底寒凉褪去,余下一抹浅淡暖意,藏于深沉眼眸之中,不动声色。
就在此刻,殿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。
声响短促,节奏固定,不似宫人通报,不似禁军请示,是暗卫专属密讯。
墨影瞬间起身,瞬间收敛所有柔软情绪,周身寒意骤然迸发,恢复成冷漠杀伐的暗卫模样:“属下去查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悄无声息掠至殿门,侧身隐于阴影之中。
片刻之后,墨影折返归来,手中捏着一枚漆黑密笺,笺纸轻薄,材质特殊,防水防焚,是影卫专属传讯之物。
“何事?”赵宸淡然发问。
“宫外密报。”墨影将密笺平铺案上,“柳府深夜调动车马,一批封存木箱避开城门巡检,借京郊水道,悄然运往城外别院。随行护卫皆是柳氏死士,路线隐秘,刻意绕开所有官道。”
又是木箱,又是隐秘转运。
赵宸指尖落在密笺之上,字迹潦草简练,情报精准无误。他眸光沉沉,低声研判:“宫内暗道运兵器,宫外水道运重物。柳乘风在囤积物资,暗中布防,绝非临时谋划。”
“是否跟踪探查?”墨影请示。
赵宸微微摇头:“不必。今夜子时,紧盯凤仪宫暗门,那一批入宫物资,比宫外木箱更为紧要。”
宫内物资直通太后,宫外物资归属国舅。柳氏外戚,一内一外,双线并行,同时囤积隐秘物资,布局已然明朗。
殿外更漏滴答,时辰缓慢流转,距离子时仅剩两刻钟。
夜色愈发浓稠,宫城死寂如坟。沿街宫灯光晕微弱,照不穿层层黑暗,皑皑白雪覆盖宫墙,洁白之下,藏尽腐朽污秽。
炭盆最后一点明火彻底熄灭,赤红炭火沦为漆黑残灰,殿内温度骤降,寒凉气流缓缓包裹整座清思殿。
孤灯一盏,照亮二人身影。
赵宸起身,缓步走到窗边,指尖推开一格窗扇。凛冽寒风扑面而来,裹挟着深夜霜气,冻得指尖发麻。窗外白雪无垠,宫墙连绵起伏,黑压压的楼宇如同蛰伏巨兽,吞噬光亮,隐匿杀机。
他遥遥望向凤仪宫方向。
那座宫殿灯火通明,彻夜不熄,在漆黑皇城之中格外醒目。那里有执棋之人,有暗藏死士,有慢性毒药,有冰冷算计。柳太后端坐棋局之上,自以为掌控众生,摆布人心。
“世人皆,深宫最寒。”
赵宸轻声呢喃,声音消散在寒风之中,“可他们不知,寒的从不是宫墙,是人心。”
墨影立在身后半步,黑衣沐霜,静默守护。
“陛下,夜深风烈,寒气侵体。”墨影低声提醒,“药性未散,不可久吹冷风。”
赵宸缓缓合上窗扇,隔绝外界霜寒。
殿内重归寂静,孤灯摇曳,光影斑驳。满地冷灰,一盏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