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族归汉
李柄沉默半晌,忽然站起身,朝徐渭深深一揖:「先生此,让本官茅塞顿开。本官这便召集属官,商议此事。」
徐渭摆摆手笑道:「李巡抚不必客气。其实这件事,也可以和改土为汉结合起来。」
李柄点头说道:「我明白青藤先生的意思了,就是说这些机会都要优先汉人,这样一来,云南百姓知道做汉人的好处多于做土人,那汉人自然就会多起来。」
徐渭点头说道:「徐某常想,官府之于百姓,如同父母之于子女。父母若知道疼爱子女,总该明白嫡出庶出的道理。」
「天下哪有父母会宠庶灭嫡,让嫡出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,反倒让庶出的锦衣玉食?
这不是糊涂,这是败家。」
李柄闻,神色一凛。
徐渭继续说道:「如今云南的情形,便是如此。汉民乃朝廷根本,是华夏衣冠正朔所在,却因赋税徭役过重,纷纷逃入土司地盘,甘愿脱衣冠、改姓氏、说土话,以土民自居。」
「而那些归附的土民,反倒因为此前羁縻政策下的轻摇薄赋,过得比汉民还自在。长此以往,谁还愿意做汉人?」
「父母官父母官,既称父母,便当一碗水端平,甚至该偏向嫡出一分。」
「如今却是反过来了。若再不扭转,只怕再过三十年,云南的汉民真要成了珍稀之物,到时候朝廷想把云南握在手里,恐怕就要费大周折了。」
徐渭顿了顿,语气转为恳切:「所以徐某以为,官府扶植工商、兴办作坊,这些机会应当优先给汉民。」
「让汉民先富起来,让汉民的日子比土民好过,百姓自然知道该选哪条路。这不是歧视土民,而是正本清源。」
「嫡庶分明,家族才能兴旺;汉土有别,边疆才能稳固。」
李柄听完,久久不语,最后重重点头:「先生此,振聋发聩。本官明白了。」
巡抚衙门的政令传达到各府县时,德宏县令周崇文正在衙中翻看新造的户籍册。
德宏地处滇西边陲,紧邻缅甸,是飞艇通政署的重要节点。
改土归流后,这里登记了三千余户新入籍的土民,一时间市井之间土话与官话交杂,街面上多了许多穿著土人服饰的面孔。
周崇文是嘉靖四十四年的举人,在云南做了十二年官,一步步才升到如今这个位置上,对边疆事务了如指掌。
他看过巡抚衙门的公文,又反复读了三遍徐渭那番「嫡庶分明」的议论,沉默了半响,忽然拍案而起。
「来人!请县丞、主簿、典史即刻到后堂议事!」
不多时,德宏县衙的几位主要属官齐聚后堂。
周崇文将巡抚衙门的公文放在案上,开门见山地说道:「巡抚大人的意思,诸位都看明白了?」
县丞赵志才是本地人,闻点头道:「下官看明白了。朝廷这是要汉民优先,不能让土民占了便宜去。」
「不只是如此。」周崇文缓缓说道:「巡抚衙门的意思是,要让百姓自己愿意做汉人。怎么才愿意?自然是做汉人比做土人日子好过。若做汉人反而吃亏,谁还愿意认祖归宗?」
典史孙德胜是个粗人,挠头问道:「大人,那咱们怎么办?」
周崇文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「咱们县里,如今最大的行当是什么?」
「飞艇起降场那边的货运。」
赵志才立刻答道:「飞艇通政署在咱德宏设了站,从昆明运来的货物,一半要在德宏卸货,再通过马帮运往缅甸。」
「如今起降场周边开了七八家货栈,雇了上百号力夫,还有几家铺子卖肥皂、火柴、
油灯这些小物件,生意都不错。」
「这些铺子、货栈,是谁在经营?」周崇文又问。
赵志才想了想:「倒是有几家是汉人开的,可也有两家是土人――――准确说是刚入籍的土民。」
「据下官所知,那些土民背后,有的还连著缅甸那边的商人。」
周崇文眉头一皱:「土人入籍,本是一视同仁,可这生意上的事,终究要分个亲疏。」
他站起身来,在堂中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:「本官拟了几条规矩,诸位听听。」
「第一,凡在德宏县境内开设货栈、商铺、作坊者,无论大小,必须由汉人担保。若无汉人担保,一概不予发照。」
「第二,飞艇起降场的力夫头目、记帐先生、仓库管事,须由汉人担任。非汉人者,不得充任此类职务。」
「第三,县衙及各坊厢的吏员、书办,优先选用汉人。若有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