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什么?没说完,但凌烬懂。可惜没早点弄死他。
三个月前,北墙哨塔。凌烬值夜,看见城墙下阴影里有东西在动。他搭箭,瞄,借着月光看清了――是几具城防军的尸体,刚死的,甲胄还没剥,被人拖到墙根下,扔进一道暗渠。
然后暗渠里传出咀嚼声。
咔嚓,咔嚓,混着皮肉撕裂的闷响。凌烬手一抖,箭偏了半寸,钉在石墙上。咀嚼声停了,阴影里抬起一双眼睛。
不是人的眼睛。
是兽,但瞳孔是竖的,在暗处泛着绿莹莹的光。那兽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低头,继续啃尸体。
凌烬浑身发冷。
第二天,他去找哨长。哨长姓陈,是个老兵,左脸有道疤,是王兽的爪子划的。凌烬说完,陈哨长没说话,倒了碗劣酒推给他。
“喝了,回去睡觉。”
“可是――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哨长打断他,眼睛混浊,看不清情绪,“凌烬,你今年十九,对吧?”
凌烬点头。
“十九岁,”陈哨长慢慢说,“还能活。有些事看见了,就当没看见。有些人……你就当他已经死了。”
后来凌烬才知道,陈哨长说的“有些人”,指的是他自己。
三天后,陈哨长的尸体在箭猎区被发现,胸口一个窟窿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――但伤口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城防军说是灵兽喷的火焰,可凌烬记得,陈哨长那晚值哨,根本没出城。
又过了两天,秦昊带着人找到凌烬。
“有人举报,”秦昊笑眯眯的,手指敲着腰间的刀柄,“你通兽。”
证据是一支箭――凌烬的箭,箭尾刻着他名字的缩写,插在一具饲兽的尸体上。那尸体是城外的流民,但身上穿着城防军的软甲,甲胄被撕开,内脏被掏空,而凌烬的箭,正正钉在尸体心口。
凌烬说,不是我。
秦昊还是笑:“那这箭怎么解释?”
解释不了。
那晚凌烬的箭囊确实少了一支箭,但他以为是射偏了落在雪里。现在想来,是有人摸进他营帐,偷了一支。
审讯很简单。鞭子,烙铁,冷水泼醒,再鞭。凌烬咬着牙没认,最后昏死过去,再醒来就在这死牢里了。
通兽,死罪。
但城主秦苍“仁慈”,没当场处斩,而是判他贬为箭奴――每日出城猎兽,活一天,算一天。
仁慈。
凌烬舌尖抵着上颚,慢慢品这个词。血味从牙缝里渗出来,他咽下去,咽得喉咙发疼。
栅栏外忽然响起脚步声。
很重,是铁靴踩在石地上的声音,一步一顿,由远及近。死牢里其他囚犯骚动起来,有人往后缩,有人往前爬,凌烬没动,只是右手食指停下摩挲,整个手掌虚握,像握着不存在的弓。
铁靴停在他牢门前。
“凌烬。”
声音粗粝,像沙石摩擦。凌烬抬眼,看见一张脸――城防军的小队长,姓赵,左眉断成两截,是刀疤砍的。赵队长手里拎着串铁钥匙,哗啦哗啦响,眼睛往下瞥,像在看一坨烂肉。
“明天卯时,北门集合。”赵队长说,从怀里掏出块木牌,从栅栏缝隙扔进来,“你的号牌,别丢了,死了靠这个认尸。”
木牌砸在地上,翻了两个滚,停在凌烬脚边。上面刻着“箭奴七十三”,字迹歪斜,像随手用刀尖划的。
凌烬没捡。
赵队长等了三息,嗤笑一声:“还挺硬气。”转身要走,又停住,回头补了句:“对了,秦少城主让我带句话。”
凌烬抬眼。
“他说,”赵队长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,“让你死慢点,他要看。”
铁靴声远去。
死牢重新陷入寂静,但这次寂静不一样了。空气里有种黏稠的东西在发酵,像是所有囚犯都在屏息,等什么。凌烬慢慢弯腰,捡起那块木牌。
木头糙,边缘有毛刺,扎手。
他把木牌塞进怀里,贴着断箭放好。铁腥气混着木头的霉味,熏得人太阳穴发涨。左手那道疤又痒起来,这次痒得厉害,像有虫子在皮下游。
凌烬突然抬手,用指甲狠狠抓在疤上。
抓出血痕,火辣辣地疼。痒意压下去了,但疼还在,尖锐的,清晰的,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卯时。
北门。
箭猎区。
他闭上眼,在黑暗里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