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信彦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平静地扫过冈村宁次的脸。
没错,就是这张脸!
历史书上,短视频中——他看到过无数次。
消瘦,冷峻,眼窝深陷,嘴角带着一种常年握有权柄的人才会有的傲慢。
前世,这个人在华北推行“三光政策”,在武汉会战中指挥数十万日军与中国军队血战,战后却因为常凯申的一纸赦免而逃脱了远东军事法庭的审判。
甚至摇身一变,成了国党的军事顾问,安安稳稳地活到了八十多岁。
一个声名狼藉、罄竹难书的侵略者,居然得了一个善终。
信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将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杀意压了下去。
这一世,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冈村宁次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帝国陆军最年轻的少将,天皇御笔亲封的子爵,小野寺家的继承人,岩井家的准女婿……
这些头衔单独拎出任何一个,都足以让一个年轻人平步青云,但它们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,而且是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。
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。
冈村宁次在军界沉浮了三十年,见过太多被权力和荣誉冲昏头脑的年轻人。
但眼前这位,却跟那些人全然不一样。
无论是那端正的姿态,还是从容的目光,完全没有年轻人的锋芒毕露,反而充斥着一种老特工历经风雨的沉稳。
如此风度!
冈村宁次只在土肥原贤二,板垣征四郎等少数人身上见到过。
即便是影佐祯昭,也略有不如。
但土肥原今年已经五十多了,眼前这个人才二十多岁。
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过去一年里经历过的风浪,恐怕比大多数军官一辈子经历的都多。
内田良志的死,头山满的死,小野寺信吾的死——东京那场惊天刺杀案!
最终结果,却是这个受害者全身而退,巩固了自身权利。
如今,连大本营都不敢轻动,自己的一部分后勤物资,更是得依靠对方才能周转。
冈村宁次不相信巧合,所以答案只有一个——
所有人,都低估了这位笑容和煦,令人如沐春风的年轻人。
“小野寺少将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”
冈村宁次率先打破了沉默,声音低沉而平稳。
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却没有递过来,只是自己点燃了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他瘦削的面孔前缓缓升腾,遮住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。
“感谢冈村将军的关心。从金陵到九江,水路还算通畅,只是江面上的风比想象中更大些。”
信彦微微欠身,语气恭敬但不卑微。
“长江上的风,到了这个季节就是这样。”
冈村宁次将烟灰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小野寺少将,你之前在申海主持特高课,应该跟陈家打过不少交道吧?
万家岭那一仗,薛岳的部队在我军发起进攻之前就完成了反包围——情报泄露的源头,至今没有查明。
小野寺少将,你觉得那些情报,是怎么流到陈家人手里的?”
小野寺少将,你觉得那些情报,是怎么流到陈家人手里的?”
信彦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停了一下。
果然来了!
冈村宁次显然是在试探。
泄密到底是从申海出去的,还是从第十一军出去的。
如果是前者,责任在特高课;如果是后者,责任在第十一军。
而这个问题的答案,恰恰是这次皇族调查的核心所在。
不仅是责任,也包括泄密源!
“冈村将军,万家岭的情报泄露,特高课去年曾进行过内部调查。结论是——泄密源极有可能来自前线部队的通讯截获,而非后方情报体系的渗透。”
信彦的声音依然平稳,目光与冈村宁次对视。
“陈家虽然在华中布有情报网络,但申海距离前线那么远……别说我们无法轻易了解到前线的作战信息,就算知道了,也不可能那么及时的传递过去!”
情报是具有时效性的,尤其是前线的战场。
军队时刻处于运动之中,除了军队本身和时刻跟前线军队保持联络的指挥部,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掌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