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烈的工伤、这般极致的痛苦、这般无助的哀求,换来的依旧是这片工地一如既往的冷血、冷漠与无情。没有任何人道救助、没有半点人性怜悯、没有一丝温情体恤。
整片工地没有任何安全急救机制、没有应急处理方案、没有消毒药水、没有医用绷带、没有止血药品、没有止痛药剂、没有专业医护人员。在这里,劳工的工伤病痛、流血受伤,从来都是自生自灭、听天由命。能扛就扛、能熬就熬、扛不过、熬不住,便只能自认倒霉、悄然消亡。
周遭的一众工友,全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川身上,眼底尽数是不忍、心疼、惶恐与无力。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他伤势极重、流血不止、痛苦万分、濒临崩溃,急需止血包扎、消毒救治、静养休息。
可全场数百号人,无人敢上前帮忙、无人敢开口求情、无人敢出声询问、无人敢施以援手。每个人都自身难保、苟延残喘、自顾不暇。在这片野蛮炼狱里,善良是最无用的软肋,心软是最致命的过错,多管闲事是最愚蠢的行为。但凡有人敢出头相助、敢替人求情,不仅救不了伤者,只会连累自己,换来一顿无情的打骂、刻意的针对、无休止的刁难。
所有人都只能沉默伫立、静静旁观,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、看着同胞受苦、看着绝望蔓延,无能为力、束手无策、满心悲凉。
漫长的沉默僵持过后,人群之中,才有一个年纪稍长、胆子稍大、平日里性情温和的老工友,趁着带队打手转身巡视别处、无暇顾及这边的空隙,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破旧不堪、褶皱发硬的布条,快步上前、迅速递到老川手边,随即立刻快步退回人群、低头干活,不敢多做停留、不敢多看一眼、不敢留下半点破绽。
那块布条早已脏得发黑发硬,常年沾染水泥灰、沙土、机油、汗水污渍,上面还残留着层层叠叠、深浅不一的陈旧暗黑色血渍,不知道被多少受伤的工友用过、不知道包扎过多少惨烈的伤口、承载过多少人的痛苦。肮脏不堪、细菌滋生、毫无卫生可,连最基础的干净整洁都算不上。
可就是这样一块破旧肮脏的布条,却是重伤濒痛的老川,在这片冰冷工地里,唯一能得到的、仅有的“救治”。
老川没有选择、没有资格挑剔、没有余地奢求、没有条件讲究。他强忍着手掌撕裂般的钻心剧痛,浑身颤抖不止,艰难地抬起受伤的右手,用这块冰冷肮脏的破布条,一圈一圈、草草粗糙、慌乱笨拙地缠绕包裹住狰狞外翻的伤口。
布条缠绕得很紧,硬生生挤压着破损撕裂的皮肉,再次牵扯出极致的剧痛,让他浑身又是一阵剧烈颤抖、牙齿打颤、冷汗狂流。他死死闭紧双眼、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、默默承受着二次伤害的痛苦,全程隐忍到底、绝不示弱。
草草包扎完毕,汹涌的流血勉强得以止住,仅此而已。没有消毒、没有上药、没有止痛、没有缝合、没有固定、没有叮嘱、没有休息。所有能缓解痛苦、挽救伤势的救治手段,一概全无。
当时的我,和在场所有工友一样,心底都抱着一丝天真的、卑微的侥幸。我们都以为,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伤,虽然伤势惨烈、条件艰苦、无人救治,但只要暂时静养、慢慢恢复、咬牙熬过伤痛,伤口总会慢慢愈合、伤势总会渐渐好转,人总能缓过来、撑过去。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,他依旧能继续干活、继续挣钱、继续等待归乡的那天。
可我们终究还是太过天真、太过善良、太低估了这片黑工地的冷血残酷,太低估了无人医治、强行劳作的极致绝望,更低估了底层人命在这里的廉价、卑微与不值一提。
简单包扎过后,仅仅休息了短短半个钟头,连喘息缓冲的时间都远远不够,工头尖锐刻薄的呵斥声便准时响起,穿透燥热的空气,厉声催促所有人立刻复工上工、不许偷懒、不许停歇、不许拖延、不许以任何理由怠工。
没有任何人因为老川的重伤格外体恤、没有任何人准许他休息静养、没有任何人过问他的伤势、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痛苦。在资本与利益面前,他的伤痛、他的身体、他的性命,一文不值。
万般无奈、走投无路的老川,只能拖着剧痛难忍、鲜血浸透布条的伤手,强行挺直佝偻的身子,咬牙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,继续埋头劳作。搬砖、递料、清扫、搬运、打杂,所有繁重的活计,一样不落、照常承担。
每动一下、每用力一次、每抬手一回,撕裂般的剧痛便席卷整只手掌,顺着神经蔓延全身,痛得他头皮发麻、浑身僵硬、心神震颤。伤口渗出的新鲜血水,一次次浸透厚重的布条,将原本发黑的布条染成暗红,湿热黏腻、腥臭难闻。
烈日持续暴晒、漫天尘土持续侵染、苦涩汗水持续浸泡、高强度劳作持续撕扯伤口,恶劣到极致的环境、破损溃烂的伤口、无药可医的绝境、强行透支的身体,多重折磨叠加,仅仅两三天时间,可怕的并发症便彻底爆发,悲剧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