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第一次,在这么近的距离杀人。
没有兴奋,只有冰冷的麻木和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可当他看到同乡新兵差点被刺中时。
不知哪来的勇气,他嚎叫一声,挺起刺刀冲了上去。
“狗子,没事吧?”
班长老陈,脸上有刀疤的南雄老兵,猫腰过来。
拍了拍他的肩膀,递过一个水壶。
“喝口水,压压惊。刚才那一下,够狠,是条汉子。”
李二狗接过水壶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。
冰凉的感觉驱散了恶心和颤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老陈布满血丝却镇定的眼睛。
嘶哑着嗓子问:“班、班长,打仗……就是这样?”
老陈咧开嘴,露出烟熏黄的牙。
“这才哪到哪。记住,你不杀他,他就杀你。”
“想活,就得比敌人更狠,更快。你刚才做得对。”
类似的情景,在战场各处上演。
新兵们稚嫩的脸上,惊恐、茫然、呕吐、哭泣。
与凶狠、麻木、果决,奇异地交织。
他们看到生化人军官,用身体替士兵挡弹片。
看到南雄老兵在枪林弹雨中沉稳射击。
嘴里骂着粗话,却把新兵护在身后。
也看到身边的同乡,被流弹击中,一声不吭倒下。
或者发出凄厉的惨叫,在血泊里挣扎。
血与火,是最严厉的教官。
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混乱。
在老兵的呵斥、宪兵的枪口威慑下。
在“不想死就往前冲”的念头驱使下。
新兵们以惊人的速度,适应着战场。
他们学会了匍匐前进,利用弹坑隐蔽。
学会了判断子弹方向,冲锋时跟上老兵的节奏。
学会了近战中嚎叫着给自己壮胆。
他们依然会害怕,会犯错。
伤亡数字里,新兵占了很大比例。
但整体上,这支庞大的新兵群体。
“战场耐受度”和“战术执行能力”,在血战中飞速提升。
炮击时,他们能更快找到掩体。
冲锋时,不再趴在地上不动。
占领阵地后,能更快挖掘工事、布置警戒。
他们开始从“拿枪的农民”,向着“士兵”转变。
这个过程充满血腥和痛苦。
可战争,从不给人慢慢成长的时间。
王栓柱站在夺回的阵地旁。
看着那些或坐或躺、满脸茫然的新兵。
又看看远处重新集结的队伍。
老兵沉稳,新兵眼里多了几分狠劲。
他想起陈师长的话:“仗打多了就会了,血见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现在,他有点明白了。
只是这明白的代价,是无数年轻的生命和鲜血。
7月30日,黄昏
夕阳的余晖,染红了五盖山的峰峦。
主峰上,飘扬了数日的湘军旗帜。
在一声爆炸和激烈对射后,缓缓降下。
一面略显残破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――独立第一师师旗。
在山巅升起,猎猎作响。
欢呼声如同海啸,从山脚席卷到山顶。
士兵们挥舞着武器,呐喊着,嘶吼着。
许多人瘫倒在地,望着那面旗帜。
又哭又笑,泪水混着泥土,淌满了脸。
五盖山,郴州最后的屏障。
历经八天苦战,终于被攻克。
山下,通往郴州城的道路,一片坦途。
那座湘南重镇,卧在暮色苍茫的平原上。
城墙轮廓隐约可见。
前指里,陈树坤接到捷报。
脸上没有太多喜色,只是微微点头。
他的目光,越过沙盘上的郴州模型。
投向东方的地图。
茶陵、酃县的位置,参谋用蓝笔标了个小小的问号。
“命令部队,休整,救治伤员,补充弹药。”
“侦察部队前出十里,监视敌军动向。”<

